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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水边的果园静悄悄作者:岳雅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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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1-1 07:33:1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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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1972年的夏末秋初,我和姐姐去酸枣沟的杨树湾子打羊草,走进了泉水边寂静的果园。果园里的苹果、梨、山楂、秋李子都已经成熟了,芳香四溢。蚂蚱到处乱飞,知了一个劲地叫着:“热死了――热死了――”屎克郎抱着羊粪蛋儿,从太阳底下滚到石头的下面去了。一个小毛驴,被拴在歪脖子枣树下,不紧不慢地吃着草,嫩绿嫩绿草一看就是新割的。
“姐,李子红了,肯定酸甜酸甜的。”我“咕噜”一声咽下口水,站在李子树下不动了。
“你给姐看着人,姐给你偷几个李子吃。”
我姐姐垫着脚,一蹦一蹦的,可是怎么也够不着,她泄气地说:“偷李子被人发现了,会游街的,脖子上挂着偷的东西,手里拿着小铜锣,一边敲一边说,我偷东西我有罪,大家别向我学习……”
可是姐姐终于用小镰刀勾着树枝,够到了李子。我双手捧着三个大李子正在高兴,姐姐惊呼道:“妹儿,快点儿把李子藏起来,有人来了。”
“姐,藏哪儿啊?”
“藏小毛驴的草里。”
我急忙在一个李子上咬了一口,然后藏进了草里。
这时候有一个男人来了,黝黑的皮肤,嘴里长着一颗小金牙,三十多岁的样子。戴着酱斗篷草帽,一手拿着镰刀,一手拿着榆树绕子。
“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?”
“我割草呢。”姐姐声音很小。
“我采花儿呢,没偷李子。”我大声说,假装不害怕。
“真没偷?”他的嗓门更大。
“没偷,我也没把李子藏在草里。”我的声音好像只能自己听见了。
“妹,你别说话。”
“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孩子?”
“我们是岳老师家的孩子。”
“妹儿,你别说。”我姐姐急忙捂上我的嘴,我刚想显摆,说我的妈妈也是老师。
“哦,岳先生的孩子。”
“你们都叫什么名字,几岁了?”
“我7岁,我姐11岁……”我姐捂住我的嘴不让说了。
“我认识你,你是李小英她爹,你是看青的,叫三成子,外号叫小金牙,也叫三白话……”我姐还想说,被他打断不让说了。
他瞪着眼睛指着草里露出来的李子说:“还说没偷李子,这是什么?”
“那是小毛驴偷的。”我指着小毛驴说,小毛驴“突突”两声,表示不满。
我姐拉住我的手,想带我一起跑。可是,一把让大叔把我们俩拽住了,他一手拽一个拽个说:“想跑?坐到树荫底下,看我批斗偷李子的小毛驴。”
他拿着榆树绕子,抽打着小毛驴的屁股:“我叫你偷李子,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家的李子,贫下中农的李子?”
我姐姐吓得一抖一抖的。不会说话的小毛驴儿,委屈的低着头,眼泪汪汪地吃着草。我一下扑过去,抢走大叔手里榆树绕子,哭着说:“别打小毛驴儿了,是我偷的李子。”
我气愤的想把榆树绕子弄断,可是怎么也弄不断,就用牙咬,那榆树叶子粘糊糊的真不是味道。
“你小脾气还挺倔,你老实坐那儿,坐在你姐姐身边,不许动!”
那个大叔一屁股坐在了我们的对面,胶鞋露着破洞,臭脚丫子味专进了我的鼻子,我急忙捏住了鼻子。
我姐姐一边哭一边说:“叔叔你放我们走吧,我们错了。”
“你们要做什么样的人?”
“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。”我姐姐哭着说。
“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我要做喜鹊。”我指着他头顶上的树说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歪扭着脖子,斜眯着一只眼往上看。
那喜鹊正在吃李子。那大叔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鼻子就冒了一个泡泡,他越笑,那泡泡越大,最后破灭了。
“大叔的外号应该叫小鱼。”我说。
“我为什么应该叫小鱼?”
“因为大叔的鼻子会冒泡泡。”
大叔笑得躺在地上直打滚。姐姐也笑了,然后我也笑了。大叔笑够了才坐了起来,问我的姐姐:“你家又没有驴,又没有牛,又没有羊,又没有猪,割草做什么?”
“这是老师交给我们的任务,我是替学校打羊草的。”
“草呢?”
我指着果树园的外面说:“在那,我姐割了那么那么一大堆。”
“你们偷李子,要么罚钱,要么就罚草,你们自己选一个。”
“罚草。”我姐姐举起一只手。
“罚草。”我举起两只手。
“好了,你们赶快回家吧。”
“真的吗?不游街?”我问道。
“快走吧,以后我再也不带你一起出来了!”
我姐姐拉着我的手,向树园外面跑去。
村东头的大槐树下,一堆人在乘凉,有的妇女在扯豆角筋,有的在打土豆皮,有的在摘韭菜和芹菜,有的在打扑克。有个老爷爷嘴里叼着烟袋,靠在树根那打盹。三奶奶问我们:“大热天儿的,小姐俩干啥去了?”
我姐说:“我们去打羊草。”
“那草呢?”
我姐哇的一声哭了。我和大家说了偷李子的事。我姐踹了我一脚哭着跑了。
有一个老奶奶说:“这个没正形的三白话,连孩子他也逗。”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那大叔来了,他扛着一大捆草,呼哧呼哧地走进了我们家的院子,把草放在地下,大声的喊:“岳先生在家吗?”
我爸迎了出去说:“老哥来了,孩子们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我奶奶拿着扫炕的条扫疙瘩就去拍他:“你个没正形的,把你侄女都吓着了。”
那大叔就嘻嘻地笑着,也不躲,奶奶也笑,爸爸也笑。
他笑嘻嘻地弯下腰去,打开那捆草,里面就有红的绿的紫的,大大的李子滚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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